2010年8月25日 星期三

下半旗之後......


馬尼拉發生屠殺香港觀光客事件, 香港政府宣佈, 連續三天下半旗致哀。

不幸的事件, 發生在這個充滿不幸的國度, 香港人感到震驚和忿怒, 但對於菲律賓人來說, 這不是意外的新聞。當中國人有財力消耗世界超過一成的能源時, 菲律賓人的生活仍然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中國向對方擺出高姿態,作出嚴厲指控; 另一邊廂, 香港也有很多政團主張杯葛到當地旅遊。面對一個內憂外患嚴重的窮國, 我們非但沒有憐憫, 反而因為一個變節的警員而讓整個國家受到莫大牽連, 這是一樁悲劇, 同時也突顯一個落後國家的無奈。

香港的傳媒報章, 無一不大篇幅地責難當地警方如何無能, 抨擊當地應急措施太緩慢, 這當然不是無理取鬧的。然而想深一層的話, 菲律賓警察執法不力這一事實, 早已街知巷聞, 現在事情發生了, 我們要做的,
是盡力營救, 努力善後, 而不是以牙還牙, 以眼還眼,並且以一個強者的姿態向一個弱者施壓。廣東人或者說:「老虎不發威你就當係病貓!」你是大哥, 你的手下給人「踩場」, 你不「還拖」,便是丟臉。

冷靜地想, 這是意氣用事, 恃強凌弱, 叫一個小孩子幹大人的事, 未免太嚴苛吧? 2009年11月25日, 菲律賓南部在選舉期間因為派系鬥爭引發行刑式廝殺, 幕後黑手至今仍然下落不明。 世人要當局查個水落石出, 奈何人家就是無能為力。自家人放火殺人, 你是鄉親父老, 才感到最丟臉。日本人說: 「肩身が狭いよ」。如果閣下是身在香港當個女傭的菲律賓人, 當中的抱歉感, 是不言而喻的。傳媒報章此時此刻仍要煽風點火, 激起兩地之間的仇恨, 輕佻一句「杯葛前往當地旅遊」, 敢問有沒有想想本地二十萬女傭的感受?

可是這樣的想法, 在中國人的地方說出來, 是大逆不道的, 甚至冷不防給人問候一句: 「假如遇難者是你身邊的人, 你會如此冷靜?」當人人的槍桿子對準外頭, 你偏偏要說自己人的不是, 是要誅九族的。許多中國人骨子裡是這樣的, 人家罵自己一句, 就說:「干預內政」, 到人家發生悲劇, 要盡可能第一時間去奚落別人。

想起孔子有云: 「危邦不入, 亂邦不居, 天下有道, 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恥也。邦無道, 富且貴焉,恥也」(《論語.泰伯》)。 用柏楊先生的說法(《醜陋的中國人》,頁111,台北:遠流,2008。), 聖人的教訓充滿了聰明機智, 懂得見風轉舵, 甚麼時候該藏頭縮尾。依聖人之見, 與其怪責別人, 倒不如省點氣力, 所謂「悶聲發大財」, 應當想想如何保護自己。


註釋: 圖片摘自《明報》, 2010年8月25日。

2010年7月19日 星期一

一本舊的新書

葛兆光先生著的《中國經典十種》已經面世接近二十年,先生把國學經典的視野重新審訂,認為《說文解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也是中國經典,讓人耳目一新。

不同地區的出版社先後成為這部著作的載體。香港的中華書局、台灣的風雲時代早於1993年已經出版了繁體字版,至2002年,上海書店出版社也不甘後人,推出另一套簡體版。看來這本書的讀者一代復一代,能夠跨越二十一世紀,而且繼續薪火相傳。可惜剛才提到的三個版本,無論內容如何使人著迷,總有些致命傷難以吸引書生掏錢買下來。要閱讀的話,倒不如到圖書館翻看。






例如香港的舊版本,字體從頭到尾採用劃一的宋體字形。香港濫用宋體字嚴重,舉凡大廈外牆、車站、告示,都是一式一樣,照辦煮碗倒模似的粗製濫造,單調而沉悶;而紙質呈白,更覺像一本教科書。教科書的特色就是,學期結束後,可以賣給書店,沒有收藏意義。初時還一心以為台灣書的設計整體上比較香港的用心,天曉得九十年代初的台灣版更加不堪入目,封面色調配搭簡直俗不可耐。冀望買進來典藏的話,未免太煞風景。




不過所謂「真金不怕紅爐火」,賣相雖然不討好,內容是絕頂的話,相信很多出版社都很願意分一杯羹的。2008年,大陸的中華書局以新的面貌重新示人,封面多了一份典雅,討人喜愛。只不過橫排往左翻的書籍從來是東亞出版物的死穴。大體上漢字的美態要從豎排的角度看,才顯得工整悅目。



直至今年五月,三聯為香港書重添魅力。近年香港書橫排往左翻蔚然成風,幾乎成為指定動作。豎排往右翻的書籍碩果僅存。其實橫排美,抑或豎排美,嚴格來說並沒有客觀標準,純粹是個人口味,問題在於讀者有沒有選擇。互聯網最大的敗筆在於讀者欠缺了這個選擇。這次三聯書店出了豎排,封面簡潔,毛筆題字漂亮,白色之中散滿零零碎碎又不礙眼的灰點;紙皮堅實而不太硬,書身可以大大地展開而不使封頁起皺,沒有光澤更顯出一份不炫耀的古風。照片中看見封面的一層光澤是因為晚生憐愛其白色封面,恐防沾污,刻意添了一件透明外衣。



內文的紙質夠薄,但當然不是翻弄兩三回便穿底的那些質地。好的紙質是薄而不透底、暗黃而又不容易打潮發霉,拿起來輕盈又不失端莊,閱讀時不刺眼,版面寬舒,字體大小和行距適中。這如何辦得到?次文化堂有一系列的書籍,書是夠輕了,但用紙卻是以前外祖母上廁所用的草紙,既容易發黃,紙角又因為日久摩擦而崩脫,而且翻弄的時候感到很重的粗糙感,十多頁紙已疊起一分厚,失了許多收藏價值。一本書,內容固然是最重要的,但收藏需要地方,沒有收藏價值的書,不一定沒有閱讀和學習的價值,只不過電子書日益普及,碰到如磚頭般的發黃書籍,又或紙張白晢光鮮刺眼,書扉的前前後後像要脫下來,倒不如利用搜尋器找一個電子版下載。就如百科全書、《漢語大字典》一樣,電子版、線上版是最適合不過了,有多少人願意把這些龐然巨物收藏家中?



不得不稱讚三聯書店這次做了一件好事,內文版面都是用心之作,無論字體、大小都因應性質而起變化,例如序言便用了筆鋒秀麗的楷書,而每個篇章之間則以灰頁隔開,不用看目錄也能方便翻查。最後還有一點是許多香港書做不到的,就是處理年份這樁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上。香港書標寫年份喜歡用「零」字,例如「二零一零」,不知道這是累贅,看清楚只有香港這樣做,而且政府還帶頭幹。所以每次看見年份出現「零」字,就必定感到渾身都是官氣。看不慣官樣文章的朋友有福了,葛兆光先生的著作絕對不是官樣,香港版保留了可愛簡潔的「二○○八」跟「二○一○」。這個「○」,是最美不過的了。



《中國經典十種》再版,值得大書特書放煙花祝賀,這不僅肯定了《中國經典十種》業已成為國學書林裡的新經典,得益者何止葛兆光先生一代又一代的門生,更惠及普天下千千萬萬愛好豎版中文書的藏書人。

2010年6月12日 星期六

粵語和香港人

看陶傑先生的專欄, 便想起粵語文化傳播協會的《廣府話救亡》, 沒有看過這部本的朋友,可以到粵語文化傳播協會的網頁了解更多粵語的知識、粵方言面臨的挑戰, 以及認識王亭之先生、潘國森先生的用意。

粵語在港澳地區以至在廣東省、中國海內外的重要性, 主要還要看日常使用粵語的人口結構而定, 不可能只是一群有心人的努力便足夠。眼下北方鄰近地區的人口不斷來港, 「香港人」的定義或許在不久的將來需要改寫, 是大勢所趨。

本來, 香港是一個移民社會, 城市的人口結構隨著時代不斷變遷, 是正常不過的事。然而, 過往的移民來到香港, 一是積極融入本地的生活方式, 學習本地的語言, 另一類經濟條件較好, 可以自劃疆界, 過著跟原居地一樣的生活, 河水不犯井水。不適應言語跟風俗習慣的差異, 難免會引起族群間產生不和, 政府當中的態度, 例如要求同存異, 要各自各精彩, 還是要一言堂, 是塑造一個社會特色的重要力量。七、八十年代都市文化百花齊放, 就是因為政府無意干預不同人的聲音。只是, 當一個移民社群認為自己的觀點跟你的不一樣, 便馬上感到你有問題了, 非要大聲疾呼, 站起來指手劃腳不可, 就會慢慢地葬送這個社會的活力和多元性了。

保護一個方言, 不過是保持一個地方特色的其中一個手段罷了, 要走的道路可真多長呢!

----------------------------------

香港人如果想學習「愛國」,只做好兩件事便是:捍 衞粵語,保存正體字。

廣府話是中國文化,誰想排斥滅絕粵語的,不管什麼理由,就是中華民族的公敵。學說國語,應該,但不容以什麼「普通話」取代廣府話。

瑞士人都可以同時說法語和德語,不用一樣取代另一種。只有「天無二日,國無二主」的中國北方人才如此狹隘而小器,這是由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後,「車同軌,書同文」傳下來的醜戾基因。

粵語有很豐富的歷史、地理、人文典故,粵語也有很詭異的幽默感。有時典故與幽默混雜一起,北方人來到廣東,更難明白。一旦北方人在廣東竊踞了權力,凡不懂的,一概打壓,如果中國沒有了粵語和閩語這兩大方言,中國三千年文化,不誇張的說,就塌陷了一半。

廣府話典故豐富。譬如醫死人的冒牌大夫,粵語叫「黃綠醫生」。黃綠,一般以為是顏色,冒牌的醫生,無端端為何扯上黃與綠這兩大顏色?是他們的招牌還是服飾呢?其中必有因由。

原來是誤傳。「黃綠」應為「黃六」之訛誤。相傳反賊黃巢,共兄弟六人,黃巢排行最小的第六。黃巢這個人奸詐,千年傳下來,「黃六」就是騙子之意。

你看,北方還有哪種方言,保存如此久遠的記憶典故?只有廣州話。歷史人物,隨時入俗,像「陸雲廷睇相」,就是民國之後的演變。陸雲廷是廣西軍閥,跑到廣州來做官,他聽說有一個算命先生很準確,就化了裝,上街光顧。算命先生不識泰山,把他羞辱了一番。此事本來是街頭小道八卦,陸雲廷本人,是不會把自己的糗事傳播的,一定是那位算命先生識別了來者身份,故意裝蒜,欺負外省人,羞辱了人家之後又到處講,乃有「陸雲廷睇相:唔衰攞來衰」的歇後語。十個字,用北方話根本說不清。

還有一個人物典故:「麻×煩,何非凡」,就更寃了。何非凡是粵劇名老倌,台上還演武生,身段靈巧,一點也不呆笨。「麻×煩,何非凡」,是罵人嚕囌、拖泥帶水、遲鈍,難道何非凡先生集此等討厭陋習於一身?當然不是,只貪圖他老兄的名字的韻腳方便,像「煩過梵蒂岡」。

梵蒂岡遠在羅馬,倒無所謂,何非凡的名字,無端與一句罵人的粗話千秋萬世綑綁,可慘了,其子孫後世,有點抬不起頭。這是廣州話刻薄幽默,嘻哈絕倒,舉世無雙。快把粵語向聯合國申報遺產,不容侵犯。

陶傑, 「粵語古典」, 2010年06月12日

2010年6月2日 星期三

「賊船起錨」是創意嗎?


「賊船起錨」這幅惡搞電腦照片是創意嗎?多年前,香港政府為要發展創意工業,做過很多工夫吧,例如成立「創意香港」辦公室,設立甚麼「創意智優計劃」,又搞過「文化及創意產業小組」、「文化產業委員會」、「文化創意督導委員會」,名目繁多,會議最終召開了,話也說盡了,又過了許多個年頭了,文化產業、創意產業發展了甚麼?果真是說了算,看新聞,海外的華裔藝術家陳維明被拒入境;電視、電台的頻道遲遲不肯開放;G.O.D.賣印有「14K」字樣的衣飾一度被查禁;在公眾地方放置藝術作品遇上諸多阻攔;剛剛得到大眾認可保留的上環永利街因為得不到適切的維修,外牆嚴重剝落;因為「活化工業大廈」令工廠租金急升,窒礙多少地下音樂組織的生存空間......凡此種種,都得以印證香港為甚麼不能發展創意工業。「創意」兩個字,中學生也會明白,不是開一兩次官腔說幾句老掉牙的話,投放一些資金便可以了事,人文的環境和土壤,跟自由開放的社會氣氛是密不可分的。

香港有很多滿腦袋都是創意細胞的人,看看政府的宣傳品,政黨的標誌等,一個又一個的改頭換面,就變成很有趣的創作。然而,談一個地方有沒有創意,跟一個地方能否以此討飯吃,甚至變成重要的經濟支柱,是兩個不同層面的議題。為甚麼在日本隨意走訪一個細小城鎮的便利店,也能喜出望外?方便書寫和塗改的神奇原子筆、款式多樣的電話充電器、手提煙灰盒、輕巧的衣架、超薄的文件夾、電動鼻毛機、電動牙線、附有計時器的插座、散熱床墊,教科書附上用來遮擋答案的紅色半透明膠片等等,隨手拈來,都是琢磨心志的上乘之作。不用說得太玄大虛,且看看每件日本商品上面貼著的價錢貼紙,只要輕輕一拉,便能夠乾乾淨淨的脫下來,一點痕跡也沒有。用心去做,推而廣之,就成為了一股力量、一種文化,可以賣錢的,叫做產業。

產業成功與否,最終視乎市場的規模吧?看看香港中學生的校服,四十年如一日,沒有創新,沒有改變,哪會有市場?凱因斯不是說過「需求創造供給」嗎?改革香港中學生的校服,讓女生夏天不用再穿毛衣遮掩乳罩,讓男生夏天也可以穿起舒適的西服,就是創造,有了對校服設計的合理要求,就有可觀的市場。

有人馬上唱反調:2006年與香港政府相關的一項研究說,成功的創意產業需要1,000萬人口,是以香港人口不足以支撐成功的創意產業(見下文「談創意工業的最新發展」),這說法未免太輕率。瑞士有多少人?芬蘭有多少人?她們都是世界第一等的創意工業大國。

最近網絡上廣泛流傳的政治諷刺創作,創意倒是有了,問題在於只有香港一小眾人欣賞,另外有好些香港人看了後覺得很生氣也說不定。香港以外,隨便找個外國人、大陸人,台灣人,問他們知道發生了甚麼事,畫裡的主角是甚麼人,代表甚麼,那只會如同香港那個新設計的「飛龍」標誌一樣,口水多多,但說了一大樁恐怕依舊一頭霧水。甚麼東西能夠代表香港,不但讓人一目了然,並且能夠賣錢,賺取外匯的? G.O.D、又一山人、「蛇貓狗電腦袋」可以嗎?周圍常常聽見一些氣餒的說話,例如說香港開埠只有170年歷史不夠底厚等。香港在近代中國歷史上扮演過怎樣的角色?香港在亞洲以至世界上有過怎樣的舉足輕重的地位?說香港沒有歷史根底分明是開玩笑。要笑的,是我們自己把這段歷史都遺忘了。

延伸閱讀:
1. 「《蛇貓狗》電腦袋 笑出香港情」(明報:2010年5月31日)

2. 「紅白藍以和為貴」

3. 「談創意工業的最新發展」(盛世:2006年)

2010年5月31日 星期一

貓冰室主人

旺角有間冰室叫「蘭亭咖啡閣」, 在九龍鬧市屹立幾十年, 因名字典雅, 每每想起晉代王羲之撰寫《蘭亭集序》, 冰室闢為上下兩層, 上層隱蔽, 與外面熙來攘往相異成趣, 故又有「旺角蛇竇」(仕事中の人がサボりにくる場所)的稱號。

關於這個旺角蛇竇, 許多報章、雜誌、部落格早已多番介紹, 食物雖然是庶民貨色, 但不容置疑, 是認真之作, 簡簡單單的一件蛋撻, 從來不欺場, 總是熱騰騰的, 堪稱旺角最好吃。這個地方之所以受歡迎, 價錢合理、大眾化固然重要, 但最愛之處, 還有兩方面, 首先, 是地方夠寧靜, 客人雖多, 但吵吵鬧鬧的總是極少數, 較多是中年大漢隻身而來。旺角可愛的地方莫過於此, 明明是車水馬龍, 人聲鼎沸, 走進蛇竇, 另一個大千世界, 卻是另一番景象。想歇腳, 想頤養心寧, 在旺角的天空下, 不需要星巴克, 不需要播放電視節目, 也不要古典音樂或者爵士樂。冰室本來需要的, 就是簡單的布局, 是一個充滿人情的聚腳之地。推開扇門, 見坐在卡位一角有熟人, 兩聲寒暄, 便入正題:「一陣去邊度揼骨?」、「有邊隻心水馬?」, 或議論縱橫, 或靜靜的閱報, 或與店員說說笑。辛棄疾說:「知我者, 二三子」, 談大事、交心的都自動走上閣樓, 不張揚, 不擾人。這是連鎖式快餐廳沒有的景象。


蘭亭咖啡閣還有一個好玩之處, 是老闆飼養了一頭不太年輕的大貓, 身型像個菠蘿包, 棕色和白色,上下分明,毛茸茸的長得很飽滿。白天蟄伏高臥, 五時許, 見黃昏將至, 才施施然闊步履出鋪面閑走蹓躂。一時又橫躺在樓梯間, 往復閣樓的遞茶員和茶客無不顧忌三分, 一時又捲身竄入卡位底下, 神態自若。中午時份, 客人像走馬燈, 店員都忙得不可開交。 此貓一概不問世事, 不知老之將至, 總要等待飯市、「三點三」高朋滿座之後才上班, 足見牠在咖啡室的輩份殊不簡單。也許牠才是真正的店主!


還是當茶客的好, 不用看時計, 不計較外面多麼的擾攘, 來一杯鴛鴦, 一個下午, 多少懊惱, 足以釋懷, 管他今宵酒醒何處!

2010年5月27日 星期四

大阪萬博1970

在家裡打掃時找回一部父母輩收藏的陳年古書, 是1970年大阪萬國博覽會的場刊。萬國博覽會現在叫做世博, 但在日本, 今天仍然叫做「万博」。

當年大阪會場的總面積是330萬平方米, 與四十年後今天的上海展區總面積達5.28平方公里不可同日而語。看看平面圖的布局, 共分為三種顏色, 橙色是日本館及日本國內參展商, 淺粉色是各國展館, 中央分隔東西兩邊的是深粉色的, 內有花園、舉辦文娛節目的廣場、餐廳及商店等。綜觀外國館的數量不算太多, 與日本本國的展館分庭抗禮。反觀參加上海世博的國家或地區達246個, 大阪的會場所謂的「萬國」似乎名不副實吧。


1970年代表大中華的是中華民國館, 而香港館則自成一角, 與中華民國、大韓民國的規模旗鼓相當。四十年前進入會場, 成人普通券需要800円, 根據香港旅遊協會 (即今天的旅遊發展局) 七十年代的旅遊指南, 一港元可以兌換43円, 換句話說, 香港人只需要付18塊錢多一點便可以遊世博了! 當然, 1970年的18塊錢可以買很多東西呢! 根據1979年旅遊協會的指南, 那時候計程車的起步價是3.5元, 坐噴射船到澳門只要30元港幣, 參觀李鄭屋博物館, 入場費只需要一毫子, 到Jimmy's Kitchen吃一頓西餐, 平均消費是20元, 即是說遊大阪萬博會相等於去一次Jimmy's Kitchen!


就入場人數而言, 大阪萬博會是非常成功的, 入場人次達六千四百萬人, 是迄今人數最多的一屆。往後日本再舉辦過兩次世博, 包括1985年在茨城縣舉辦的筑波世界博覽會, 以及2005年在名古屋附近舉行的愛知地球博覽會。雖然兩屆都很觸目, 特別是筑波博覽會更成為八十年代日本經濟繁榮、科技水平獨步全球的象徵, 但入場人數已大為遜色, 兩屆分別只有二千萬人次。

有人看古書(我不喜歡叫它們做舊書) 便覺得枯燥乏味, 這講法也說得過去的, 畢竟上面說的都是陳年往事了。手裡輕輕翻開每一頁, 紙張都是脆弱的, 簡直弱不禁風。撫首細看, 猶似重現過去的一草一木, 「莽莽萬重山,孤城山谷間。無風雲出塞,不夜月臨關」, 很像王家衛《花樣年華》片尾那句說話:「那個時代已經過去, 屬於那個時代的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了。」


參考書目:
HKTA (1979) Hong Kong Tourist Association Official Guidebook. Hong Kong: A-O-A, 1979.

維基百科, 「世界博覽會」。 (http://zh.wikipedia.org/zh/%E4%B8%96%E7%95%8C%E5%8D%9A%E8%A6%BD%E6%9C%83)

2010年5月26日 星期三

關於「香港人點叻」

Sony travel的版主Sony最近把網誌(即「部落格」,下同)改了名,不再叫「香港人點叻」,他說是因為很多人覺得這個名字很自大,人們卻不明白箇中的一語雙關。「香港人點叻」,是從網址hongkongpeople.net直譯過來的。

一語雙關的字眼是很好玩的,而且一個本來屬於個人的網誌其實可以賦以普遍的意義。像「知日部屋」、「老貓學出版」、「香港誌」等,已經變成一個icon,不再僅僅純粹是個人的。欣賞Sony travel,讀者感同身受的是一份價值觀,一種以香港人為主軸出發的觀點。

是「自大」的想法嗎?好比遠足一樣,人人需要一個踏實的起步點,方可能闖蕩江湖。今天的香港,或者明日的香港假如還想自詡為「國際都會」的話,是需要從國際視野的角度出發的,用俗話講就是要「四海為家」。香港人跟鄰近地區不同之處,應該是這樣吧,反過來香港過去也吸引過許多以四海為家的國際人在香港生活。不過無論走到多遠,走到天涯海角,香港永遠是一條主軸,一個中心點,然後放一個指南針在上頭,才可以定方位,以便馳騁世界每一處。你說土耳其是東方國家還是西方國家?唐玄奘到西域天竺取經,大話西遊,但世人大多稱印度為一個東方大國,這完全是座標定位的問題。不過許多人講到這處,就會跟「家」放在一起。聽到很多人說「香港是我家」有時感到毛管也豎起來。我認為,香港是我們遊走四方的起步點,只是說,遠足走到很遠很遠的時候,找不到去路,最保險的方法,是轉身索回起步點。但是使我感到親切的地方,使我感到有「家」、甚至有「同根生」感覺的地方,不必就是香港。每個人的品性大不同,如果我說每次到澳門路環、亞婆井前地才有回家的感覺,在香港土生土長的我當每次返回香港時反而感到很鬱悶,這種想法很過份嗎?也不過是人之常情吧?有人因為這種鬱悶寫了一本書叫《香港的鬱悶》,但看過這本書的人當感到作者是真正愛香港的,而且作者很有國際人的氣魂。凡是「香港人的」不一定是自大,想清楚,有時是一份自憐,是一份謙虛(案:是呀,要認呀,我是「港燦」,我沒有甚麼偉大的五千年文化,寫的故事只是關於小香港的),有時不過是一個身分認同,當中也許又看到一點無奈感,甚至是悲哀。中華民國前總統李登輝先生有本書叫《台灣的主張》,看上去像是很自大,但他老人家劈頭第一句便說「生為台灣人的悲哀」,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喜歡看Sony寫的東西,必然是因為覺得當中有很多想法跟自己很像,不然為何要看「香港人點叻」?他大哥閣下的私人逸事跟我何干?那完全是因為老哥的想法有其共嗚處,像一個icon,有其普遍意義。像以前Sony有一篇介紹濕地公園的,文氣是改寫自李廣田「花潮」,真的看得很過癮。給會考範文洗練過的人一定有共鳴,而且跟我親身到過濕地公園時的感受是一樣的,「香港人點叻」就是把我想講的說話寫出來了。

寫網誌,看網誌,最興奮的莫過於有這樣的交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