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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2月11日 星期日

多此一舉的「Loong」

〔轉載: 陶傑FB,2024年2月10日〕

「Loong 」你條毛?「龍」正確的英譯,只有一個!

龍年開局,中國有人開始喧鬧。他們忽然發現英文的Dragon,在英語文化系統裏是邪惡的怪獸,而中國人不是邪惡的,是勤勞勇敢善良的,中國的龍,也代表和平與善良。

說謊說得太濫,全國將謬論當真。「龍」在古遠的易卦中代表形而上的能量,唯形而下之,中國的龍,最大的一條是「祖龍」,是開百代暴政之先的秦始皇。秦始皇焚書坑儒,在民間實行商鞅的株連告密的法家統治,是毛澤東的偶像,是很邪惡的皇帝始祖。「龍」的核心定義就是皇帝,此一文化符號系統與平民無關,「龍馭賓天」,就是皇帝死了。「龍」也不象徵和平,「龍戰」就是分析裂、割據、爭做皇帝的戰爭。

所謂「龍的傳人」,是台灣歌星侯德健對中國人開的巨大玩笑:「遙遠的東方有一條龍」,頭一句就崇洋。因為如果你自己以東方為中土定位,東方根本不遠,西方才遠。「牠的名字就叫中國」,「中國」古來的別名很多:赤縣、華夏、神州、中原、九州,就是沒有一個總稱叫龍鄉、龍土、龍國。小地方的名帶一個龍字是有的:龍門、龍岩、龍泉、黑龍江,或地勢有龍紋,或河水有龍貌,是皇權遍現地方的象徵。風水中有龍穴龍脈,暗喻會出帝皇財主,也是對權力的迷信。

在邏輯上,「龍的傳人」,絕對只限於皇帝的傳人,指太子、貝勒。還有今日的紅二代、紅三代,包括毛新宇、毛遠新、鄧樸方,這一小撮,才是真正的龍的傳人。胡海峯、江綿恆、薄𤋮來,有「龍的傳人」足夠的潛質,也屬於「龍的傳人俱樂部」。至於習明澤,雖然是女性,則是今日全國唯一的龍的傳人。「紅色江山代代傳」,龍這條怪獸,是統治中國人包括文人的至高無上的權力動物,中國的平民百姓,與龍沒有半點血緣關係。在潛意識裏帶有強烈被虐狂的一個小農民族,卻附過一張臉來攀親認戚跳大神,我旁觀多年,強忍發笑,忍得辛苦。

「龍」確實是很複雜的一種神話裏的生畜。除了在權力上一定指皇帝;在性別上,一定是雄性。但是民間辦婚姻,又有一說叫做「龍鳳呈祥」,「鳳」在民間廣名取女性。但「鳳」與龍一樣,也是一種神鳥,鳳本身卻是雄性,雌性的叫做「凰」。今日兩個男同志結婚,才是真正的「龍鳳呈祥」,這是另話。

英文譯為Dragon 是否恰當?近三十年前我在查先生主政時代的明報副刊專欄首先探討過這個文化差異的問題,我提出以Loong 這個字取代,今日大陸有人抄襲我的口水尾,與「民族DNA」一詞一樣的研究炒作。

然而今日的我,見識增長了,看法改變了。其實我當年我錯了,音譯為什麼Loong ,是可笑的。

首先,「龍」的漢語羅馬拼音,不是Loong,而是Long。「龍年」應該叫做’Year of the Long‘。

但是,在西方民間有口傳床證的非正式統計,都認為亞洲男人,包括中國男人的生殖器比洋人短。Year of the Long,是中國男人年初一的願望嗎?天生比歐洲人和非洲人的尺寸短就是短,是上帝的決定,沒有得增長。將「龍」改稱為Long,只會為一個形象已經足夠搞笑的民族在英語世界製造更多的笑話,越描越莫名其妙。

「龍」在中國文化中,早已質變為象徵殘暴,還有一個中國人自己提供的重大證據:

西方由地質學而發現化石,在化石中發現整個侏羅紀古生物系列,其總稱Dinosaur。Dinosaur,是西方的考古學發現的,中文沒有這種古生物記載,百年來從不音譯為「戴那獸」,主動譯為「恐龍」。Dinosaur中文「恐龍」;Tyrannosaurus ,中文叫「暴龍」 (這就是「暴政」Tyranny 一詞的來源,剛好與秦始皇之「祖龍」完美對應)。還有一種叫「大鼻龍」(Abrosaurus )。Saurus 這個字根就是「蜥蜴」。

中國的龍,就是一條兇暴而且會飛的巨型蜥蜴,俗稱四腳蛇。這就是龍的本相。龍的傳人,就是蜥蜴科生物的傳人。你是蜥蜴人嗎?還是與這種爬蟲,你應該劃清界線?(我以為據美國的陰謀論者的發現,奧巴馬才是蜥蜴人)

中文的龍與蛇,「龍蛇混雜」,是同一系統內的高低端生物,成王敗寇,成王就成龍,敗寇就淪為蛇。而「臥虎藏龍」,龍和虎卻又是支配者,或者可以說,「虎」是為龍做打手的。而「狐假虎威」、「為虎作倀」,虎下面又有很多不同的畜奴。中國人對權力的崇拜與認知,在動物的圖譜裏,非常現實,等級分得清清楚楚。

當年來華的傳教士很聰明,比較中西文化,英文將「龍」譯為Dragon,本來是對的。如果不喜歡,真的要改,正本清源,由科學角度,只能與恐龍這個世界概念接軌。

因此,中國龍,英譯只有一個權威的新字,叫做Chinasaur。

中國崛起了,中國已經飛龍在天,中國不是Dragon,更不是什麼Loong(Loong你條毛咩?柒少一次吧,好不好)。中國龍,就是Chinasaur。

又記:Chinasaur,有讀友在留言欄音譯為「猜那傻」,甚妙。今日全國,都在「猜那傻」人到底想將國家指引向何方。

延伸閱讀:

2023年8月27日 星期日

李劍芒: 談談福島廢水

[轉載:  李劍芒,2023年8月24日]

https://jianmang.blogspot.com/2023/08/blog-post_24.html


談談福島廢水

 日本福島排放廢水,有些讀者挺緊張,問老李咋看這個問題。老李在中國原子能研究院工作八年,在荷蘭能源研究中心核能部工作五年,對這個問題略知一二。我儘量通俗地從五個方面說說這個問題。


首先,核廢水與冷卻水的區別

核廢水是經過堆芯的一級冷卻水。這股冷卻水與二級冷卻水不一樣,裡面含有從堆芯刷出來的固體放射物,是不能直接向大海排放的。而向大海排放的冷卻水是二級冷卻水,這股冷卻水沒經過堆芯,但裡面也有微量的放射性。這個放射性就是氫原子被中子輻照後抓住兩個中子變成了氚。氚元素是有放射性的。但很低!適當的稀釋後可以安全地向大海排放。

第二,排放方式。

首先,我們知道福島廢水是一級冷卻水,是不能直接排放大海的。那麼它是咋排放的呢?是經過過濾後排放的。福島廢棄的堆芯出來的冷卻水先放入罐中沉澱後再經過專門研製的過濾系統過濾,把除了氚以外的放射性物質過濾出去。氚本身是和氧原子綁在一起形成水分子,是過濾不出去的。因此過濾後的福島廢水與正常二級冷卻水一樣,裡面的放射性物質主要就是氚。

第三,年氚排放當量比較。

福島廢水目前儲存的全部氚當量是不到900Tbq,按照三十年等量排放,每年排入大海的當量是不到30Tbq。世界上每年氚排放最大的是法國的拉海格區核廢料處理基地,它每年向英吉拉海峽排放的氚當量是11400Tbq,比福島排放量大近四百倍。即使比法國小很多的中國大亞灣核電站,國家核安全局設定的排放上限是225Tbq,比福島排放高8倍。因此福島氚年排放總量不值得擔憂。

第四,排放密度

除了年排放當量,排放密度也是一個指標。你如果排放密度超標,使得排放區還沒來得及稀釋的水放射性超標。那麼遊過此區域的魚就被污染了。因此廢水排放前需要稀釋。福島廢水稀釋到什麼標準呢?稀釋到每升1500bq。這是多少呢?日本飲用水國家安全標準是60000bq。也就是說福島廢水要稀釋到日本飲用水的1/40再向大海排放。

有人可能問:你既然稀釋到比喝的水更安全,何不喝了它呢?。答:稀釋用的是海水,人不能喝海水,可魚沒問題。再者,還有一個心理問題。比方說,你知道一泡屎被自來水廠過濾處理後,對人沒有任何傷害,可那並不代表可以往自來水廠的池子裡面拉屎,那太噁心人了,搞得大家不敢喝水了

第五,監督問題

很多讀者對日本人的可信度不放心:你說的那麼好聽,可我咋相信你呢?,答:你不用信任日本人,你只需要信任聯合國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IAEA專門為了監督福島排放成立了一個特別觀察團。團員裡面除了其它國家專家,特意包括一名中國專家和一名韓國專家。這兩個國家的專家是絕不會允許日本政府蒙混過關的搞任何欺騙。

在排放前,IAEA已經從廢水中取樣送往各個國家實驗室進行獨立測試。測試結果就放在IAEA官網,不放心的讀者可以去查找閱讀。

馮睎乾: 核廢水問題,我只信中国專家

[轉載: 《馮睎乾十三維度》,2023年8月27日]

 核廢水問題,我只信中国專家

東京電力公司在24日開始排放福島核廢水後,聽說引起中港兩地民眾的恐慌,有些還盲搶鹽。其實也難怪他們,因為要讀懂這件事的新聞,很多人真的無能為力。
比如說,他們試過BBQ,卻不明白Tbq;他們看過MV,但從未聽過mSv;至於專家老是掛在嘴邊的「氚」,他們可能連發音也不曉得(讀若「川」)。但如果你像陳婉嫻那樣說,「點解日本人唔飲核廢水?」他們立刻就自以為懂了。加上鋪天蓋地的「反日」宣傳,到處營造末日恐慌氣氛,不盲搶鹽才怪呢。
然而有位在中国長大兼受教育,名字叫李劍芒的核能專家,前天已在網上撰文,指出福島核廢水已經過專門研製的系統過濾,裏面的放射性物質主要只剩下氚,而氚的放射性很低,稀釋後排入大海其實是安全的。(全文參見注1鏈結)
李劍芒是誰呢?現年五十九歲的他,十二歲那年考上中国科技大學首期少年班,是很多人眼中的「神童」(儘管他自己並不希罕這稱呼)。他在大學主修理論物理,畢業後加入中国原子能研究院,工作了八年,之後在荷蘭能源研究中心核能部工作五年。
前日他寫的文章,深入淺出,還有數據支持,例如說,福島廢水分三十年排放,每年排入大海的氚當量不到30Tbq(Tbq是衡量放射性活度的單位),但中国核安全局為大亞灣核電站設定的排放上限,卻是比福島排放高八倍的225Tbq。如果連大亞灣也符合中国安全標準,為什麼排放量少得多的福島卻「罪大惡極」,反而要群起反對呢?
李劍芒那篇文章,基本上解釋了關於福島核廢水的所有疑問,甚至連陳婉嫻提過的蠢問題都答了:
「有人可能問:『你既然稀釋到比喝的水更安全,何不喝了它呢?』答:『稀釋用的是海水,人不能喝海水,可魚沒問題。再者,還有一個心理問題。比方說,你知道一泡屎被自來水廠過濾處理後,對人沒有任何傷害,可那並不代表可以往自來水廠的池子裏面拉屎,那太噁心人了,搞得大家不敢喝水了』。」
此文寫得頭頭是道,難怪在大陸網上瘋傳,短短三小時已有數百萬點擊,而結局你大概也猜到了——由於文章的「輻射性」太強,危害了很多人的「爱国心」,也摧毀了中共策畫多日,旨在把民怨引向外部的政治宣傳,所以很快就被禁了,連帶李劍芒的帳號也遭刪除。
當然,核排放的問題終究不能掉以輕心,但我看來看去,覺得唯一可以質疑的地方,也只是日本排放的水是否真的經過妥善過濾。這方面有聯合國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監督,而監督團隊有一名中国專家,恕我想不出什麼理由,這個中国專家會發現核廢水問題而知情不報。
李文唯一不足的地方,是沒提供食物安全的數據。幸好香港有一位科普作者「小肥波」補充了這方面的資料,他在〈福島核處理水造成食安風險?〉一文提到,2021年有研究指出,即使你一輩子吃福島魚,也只會「攝取到相當於 0.02 mSv 的氚,比一條蕉的 0.1 mSv 還少」,就算把其他放射性物質都加起來,也只是攝取到5mSv,「與牙科照一次 X 光片相同。」(注2)
什麼是mSv呢?原來從前《人民日報》也做過這方面的科普,有一篇文章解釋乘坐飛機的輻射量,首先說明mSv是「輻射劑量的基本單位之一」,然後作者便用數據說話:「CT掃描一次劑量大約為2mSv~10mSv,平時做X射線的心肺檢查,一次輻射基本是0.2mSv左右,而航空飛行的輻射一般是每小時0.005mSv。」(注3)
根據以上出自《人民日報》的數據推演,原來你吃一輩子福島魚所攝取的氚,輻射量也只等於坐四小時飛機,就算加上其他放射性物質,極其量也不過等於照一兩次CT掃描而已。當然,福島排放核廢水,我也不敢說全無問題——例如IAEA監察是否足夠,就曾引起爭議,但我沒有資料去評論——但看見很多人因「爱国」而反日,我就覺得莫名其妙。
有出身中国的核能專家(李劍芒)理性分析,有中国的專家在聯合國監督,有《人民日報》的科普文章就輻射影響掃盲,甚至中国各大核電廠的冷卻水排放量均遠高於福島,如果這樣還要怪罪日本,那就只能用網民的一句話作總結:這是「以文明的標準寬待自己,以流氓的規則要求他人。」

2020年12月26日 星期六

中國累積逾千萬人移民海外 美日加最受歡迎 美移民律師:家長對中國洗腦教育不信任

轉載: 《立場新聞》,2020年12月26日

https://www.thestandnews.com/china/ab%E4%B8%AD%E5%9C%8B%E7%B4%AF%E7%A9%8D%E9%80%BE%E5%8D%83%E8%90%AC%E4%BA%BA%E7%A7%BB%E6%B0%91%E6%B5%B7%E5%A4%96-%E7%BE%8E%E6%97%A5%E5%8A%A0%E6%9C%80%E5%8F%97%E6%AD%A1%E8%BF%8E-%E7%BE%8E%E7%A7%BB%E6%B0%91%E5%BE%8B%E5%B8%AB-%E5%AE%B6%E9%95%B7%E5%B0%8D%E4%B8%AD%E5%9C%8B%E6%B4%97%E8%85%A6%E6%95%99%E8%82%B2%E4%B8%8D%E4%BF%A1%E4%BB%BB/



中美關係近年轉差,但是移民當地的中國人數量持續攀升。由「中國全球化智庫」與西南財經大學發展研究院本週發表《中國國際移民報告 2020》藍皮書,指中國大陸已累積 1,073 萬輸出移民,成為世界第三大移民輸出國。中國人移民美國的數目,在去年已經累積到 289 萬人,繼續成為中國人移民他國首選,至於移民人口亦有年輕化趨勢,不少學生早在高中時期已經到美國留學,至於以「投資移民」移居美國的比例則顯著下降,有專營移民服務的律師表示,雖然不少中國家長都抗拒「洗腦教育」,但是美國亦正收緊中國人的簽證限制。

中國民眾傾向移居至美、日、加

報告引述 2019 年聯合國經濟社會事務部(UNDESA)發布關於全球國際移民存量的報告顯示,中國大陸已累積 1,073 萬人成為輸出移民,成為世界第三大移民輸出國。對於他們移民的頭三國家,依次序是美國、日本以及加拿大,跟 2015 年的報告相同。去年移民到三國的中國民眾數量已分別累積到 289 萬、78 萬跟 69 萬;4 年之間,移民到三地的中國民眾增加了 22 萬、7 萬 和 4.6 萬。

報告並且透露,從中國遷往香港的移民數量已多達 227 萬,但是報告沒有說明數據由哪一年開始計算。

近 50 萬人留學英美 成兩國最大留學生群體

報告並且說,不少中國民眾仍然對出國留學期望甚殷。報告引述 2019 年美國《門戶開放報告》顯示,2018 - 2019 學年在美中國留學生數量達 36.9 萬人,佔國際學生總數逾 1/3,繼續蟬聯當地最大留學生來源地。至於根據《2019 年英國留學生報告》,英國的中國留學生總數達到 10.6 萬人,佔當地國際學生總數的 23.2%,成為當地最大留學生來源地。

報告並且說,中國學生赴美留學有年輕化趨勢,近 10 年到美國就讀高中的中國學生人數增長 98 倍,同期到美國就讀大學本科的中國學生人數則增長了 14 倍。

投資移民比例下降 移民律師:美國正收緊中國人簽證

報告亦提出,中國民眾以「投資移民」赴美的比例急速下滑。根據美國簽證年度報告統計,中國 2019 年獲得 EB-5 投資移民簽證的人數為 3,894 人,自 2015 年以來連續「五連跌」。報告亦指在 2015 年美國簽發的 EB-5 簽證當中,中國人佔近 87%,但到了 2019 年,中國人只佔 49%。直系親屬移民成為了中國民眾赴美的主要方法,2019 年有近 2.5 萬人,高於「職業移民」和「家庭團聚移民」類別。

對於以上情況,紐約移民律師郭進向《自由亞洲電台》表示,數據反映不少中國家長都不接受中國的洗腦教育,「他們嚮往西方真正的科學技術,從小接受西方好的教育」。郭進並且說,由於大量中國移民湧入美國,而且「魚龍混雜,間諜也摻雜其中」,美國現時已經收緊中國民眾和留學生的移民限制,「美國要的是合法的、守法納稅的移民」,因此當局會繼續調整政策至於哈佛大學政治學博士顧為群也表示,不少中國民眾都了解官方輿論的問題,「尤其讓年輕人和知識分子討厭」,西方政治、文化和生活方式仍然有吸引力,大量年輕人外流長遠將影響中國的社會秩序及經濟發展。

2020年7月21日 星期二

陶太郎: 走向珍珠港的前夜:中美如何避免戰爭?

轉貼:  陶太郎,2020-07-19

通過這幾天的文章,我發現一個令人憂慮的問題,那就是中國民眾根本沒有對美開戰的思想準備,大多數中國人雖然急欲挑戰英美的霸權,但卻缺乏昭和時代日本人的戰爭決心,或者說他們試圖在正面挑戰英美的同時,卻幻想英美不敢對中國施加類似於1941年7月日本那樣的殘酷制裁,實際上,這樣的思維是站不住腳的。外交問題上,最容易釀成不可挽回錯誤的思維就是,總是傾向高估自己的膽量,同時刻意低估敵人的決心,特別是面對的敵人比自己更強大(或者敵人認為自己更強大)的時候,尤為如此。
從去年開始,我就常常推薦很多體制內涉及外交部門的朋友,多多閱讀《通向珍珠港之路》、美國駐日大使格魯的《使日十年》、日本前外長重光葵的《外交回憶錄》和《中日戰爭中的日英關係》這四本書,目標不是為了了解歷史,而是為了避免與美國的戰爭,如果我們真的想避免與西方戰爭的話。
  在這四本書裡面,集中闡述了外交工作的細節。即一個在遠東無可置疑的霸權國家日本,如何勇猛地激起遙遠的英美不遠萬里與之決裂,並走向戰爭?在這個過程中,通過對這些外交細節的記錄,我們可以清楚地知道,華盛頓最親日的商人如莫拉曼、政客摩根索如何一步步從維持對日貿易變成了力主對日禁運的強硬派,倫敦那些最親日的外交官,如西蒙、克萊琪,如何從日英親善的擁護者,最終變成對日戰爭不可避免的鷹派?
我們絕不能將這一切外交災難的源頭歸結於日本精英的無能和傲慢,實際上,日本精英並不愚蠢,無論是他的軍部領袖,還是他的外交官,都是當時一等一的精英。近衛是日本貴族精英中最優秀的人才,西園寺最傑出的學生;佐藤賢了、白鳥敏夫從小都是頂級學霸,智商超人;松岡洋右學貫中西,聞名東洋。這些人沒有一個是蠢材,放在今天,都是清華北大哈佛耶魯最頂級的人才。
  然而,即便如此,日本外交在他們的領導下依然在1941年7月走向了對美戰爭的邊緣,最終不得不硬著頭皮走向珍珠港。
我們也絕不能將英美政客視為戰爭瘋子,蓄意挑起戰爭,以毀滅日本,實際上,無論是丘吉爾,還是羅斯福,他們都極端害怕與日本的戰爭,他們恐懼對日戰爭,但他們依然走向了戰爭。所以,雙方對戰爭的恐懼並不足以避免戰爭——而且需要指出的是,哪怕是到了1941年,英美政商界都真的很想在東亞跟日本做生意。
  “我向您保證,大英帝國絕無與日本開戰的企圖,英國人民對日本人民始終抱有如一的深情,請您務必轉達我的善意。”
  ——1941年溫斯頓丘吉爾接見日本駐英國大使重光葵
  “對日外交的任何行動,都必須以避免戰爭為第一要務”
  ——1941年3月,美國國務卿赫爾致電霍恩貝克
  然而,歷史的淵流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快,也將超出任何人的主觀祈願。
1937年11月,在布魯塞爾討論日本遠東問題的會議上,美國是最不願意得罪日本的;但到了1938年底,當武漢勝後的近衛內閣宣佈在中國建立大東亞新秩序時,美國就開始向蔣介石政府發出第一筆貸款,首次站向了日本對立面;1939年,當日本軍隊佔領海南和南海島嶼的時候,美國宣布廢除日美通商條約;1940年6月,當日本外長廣田宣布對南洋享有天然權利時,美國發動了對日本第一次禁運;1941年7月,當日軍進入印度支那南部時,英美對日本發動了海上石油禁運和資產凍結——當對美談判無法成功之後,日本最終發現,他只能走向戰爭。
  從1937年11月美國在中國問題上對日友好,到1941年11月南雲艦隊駛向珍珠港,歷史洪流的改變需要多久?不多,四年而已。
這些年來,我翻看昭和日美外交史的時候,常常最想探明的就是最終迫使日美走向決裂的那個節點——譬如美國、英國、荷蘭、中國如何在1940到1941年建立扼殺日本的ABCD聯盟的?以及哪項事件促成了這個原本只有對話機制的架構變成了實際軍事外交協調?更重要的是,哪項事件促使英美下定決心不惜巨大代價發起對日本的毀滅性禁運? ——要知道,英美對日石油禁運後,英國遠東油企、荷蘭印尼油企、美國西海岸油企幾乎全部瀕臨破產,並面臨著日本海軍的攻擊,這是一種不折不扣的經濟自殺。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為我知道,今天的中美貿易談判,絕不同於20世紀的八十年代的日美貿易談判,當前的中美交涉,實際上類似於1939年7月-1941年12月7日之前的日美交涉——也就是說,當中美關係越過某個節點後,就必然會面臨類似於1941年7月的日美間巨大製裁風險,即雙方將不惜一切代價打擊對方,最終不得不走向戰爭。中國必須有這個危機意識,絕不能像當年昭和精英那樣妄認為不可能發生,那是和平人在準戰爭時代裡極端幼稚的認知。
1938年8月24日,日本頂級經濟外交智庫專門在《日本經濟年報》(第38集,162-165頁)撰文中分析了美國對日本大規模禁運的可能性,基本反映了當時日本社會對此的樂觀預期,這篇文章認為:
日本進口乃是美國加州原油企業最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對日禁運將嚴重傷害當地經營者的收入;西太平洋沿岸大批廢鐵銷售企業純粹依靠日本的訂單維持,對日禁輸將激發他們的強烈不滿;至於日本對美出口的主要商品之一生絲,美國也無力禁運,因為其國內企業短期內不可能找到替代國,禁止輸入會迅速傷及美國製襪業者,這是勞工密集行業。在日方看來,這些禁運都會造成極為不利的選舉影響,另外,日本智庫還認為,即便美國禁止輸入,日本還可以找到第三國轉運。

1940 年3 月23 日,針對美日無協議後的貿易情勢,時任日本首相的知美派米內光政發表公開講話,他表示:“美日兩國的經濟分離和相互禁運對雙方都是一個極端嚴重的問題。如果走錯一步,兩國就都要面臨危險。我不相信美國會冒險對日本實行全面禁運。”
當年的日美談判實際上也分為兩次,1939年7月美國廢商約到1940年正式廢約,雙方主要進行的是經貿談判;從1941年7月美國對日本全面禁運封鎖和凍結資產後,日美進行的主要是政治、軍事、經貿談判,此時經貿問題已經不僅僅是經貿問題,而是與政治、軍事問題掛鉤,美國提出了更為苛刻的條件,經貿問題與政治軍事捆綁。
這與中美交涉其實是很相似的,未來,無論美國政府誰上台,我相信中國都會與美國進行新的談判,但這次新的談判將與2018-2019年的談判完全不同,經貿問題將會政治、軍事問題掛鉤,談判的艱難必將倍增,談判失敗的後果也將更嚴重。
當然,我並不認為,當前中國一定越過了“南印度支那的外交節點”(指日軍1941年7月進入印度支那南部,迫使英美對日本進行海上石油禁運和資產凍結,日本不得不在屈服與戰爭中抉擇),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無疑的,那就是中美外交,離這個風險點並不遙遠。
  凍結中國資產這個選項,在當前美國已經成為一個建議並被討論,這就證明這不是一個空洞的威懾。
  在1940年2月,關於英美荷三國對日本發起海上石油禁運,當時來看,主要有三個難題:
  第一,大量英美荷油企將會破產,商界強烈反對;
  第二,荷蘭人不願意參與,恐懼日本攻擊;
  第三,英美不想與日本開戰。
  這三個選項在當時日本社會廣為熟知,也確實是事實,並極大阻滯了英美荷採取行動。但是,到了1941年7月,這些阻礙就全部被克服了。英國駐美大使法里漢克斯的回憶錄集中記錄了當時英美對日本毀滅性制裁是如何決定的。說來令人諷刺,美國財長摩根索和法里漢克斯吃飯,席間,摩根索嘲諷英國人對日本的妥協,並哀嘆蔣介石的困難,法里漢克斯反諷道,你們美國人不也在向日本出售石油嗎?摩根索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們將切斷日本人的動脈”。兩天后,當英美施壓荷蘭人參與後,列強石油製裁令頒布,同時凍結了日本的所有資產。
由於這條法令是突然襲擊,而且此前羅斯福還專門強調美國不會對日本進行海上石油斷絕,結果卻是如此令人意外,整個日本社會陷入恐懼,按照美國大使格魯的說法,每天前來求情的日本軍政官員幾乎踏破了駐日大使館的門檻,某位日本海軍將領甚至害怕得當場顫抖哭泣,是啊,一個天真傲慢的民族即將不得不在恥辱與滅亡中做出選擇,軍人的哭泣又能改變什麼呢?
當歷史走到這個時候,昭和男兒如果不願意放棄大國雄心,那麼除了走向珍珠港,已經沒有其他出路了(與日本不同的是,蘇聯在美國的大規模禁運下,沒有選擇戰爭,而是放棄了統帥世界的雄心,走向了崩潰)。四年,改變世界足夠了。說起來,從2016年到現在,時間也不短了。
  日本不幸的教訓是什麼呢?當從2018年到今天,這麼多事情發生後,就絕不要太天真,絕不要以為不可能,絕不要認為英美很仁慈,絕不要認為英美很膽怯——歷史將會無情地嘲諷並打臉這種想法,1941年7月,當英美禁令傳來之後,面對全民的絕望,一位日本經濟學家切腹自盡,因為他曾向自己的國家保證,英美絕不會這樣做。
  在走向珍珠港的前夜,我們必須意識到戰爭是可以爆發的,不是我們願不願意,而是我們不得不。珍珠港不是一個空洞的歷史概念,而是存活在現實中的某個節點,她必須寄存在我們的頭頂,如同一柄懸劍。無論是為了戰爭,還是和平,她都能帶給我們無盡的幫助。
  那一次,大和民族選擇了拔劍奮起。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國難臨頭,美帝羅斯福傾巢出動,我昭和的男兒毫無懼色,決心討伐美帝,為天下伸張正義”——1941年11月,南雲艦隊駛向珍珠港

2020年6月20日 星期六

訪問郝海東教練

轉載:《蘋果日報》,2020年6月19日

2020年6月4日,天安門大屠殺31周年紀念日。當天,世界目光聚焦當年慘案發生地北京,但在距離北京上萬公里遠的西班牙海邊的一幢別墅,突然傳出讓全球華人愕然的消息:前中國足壇名將郝海東及其新婚妻子、前中國羽壇一姐葉釗穎,夫妻聯袂在網上鄭重宣告與中共決裂,並喊出「推翻中共」、「支持建立新中國聯邦」等口號。
就在外界充滿驚訝和疑惑聲中,上周末身在西班牙的郝海東和葉釗穎接受《蘋果》專訪,解答外界疑問,再度表達他們與中共決裂的決心。當然,這是一次視像訪問,記者與採訪對象相隔上萬公里,但兩位體壇名星與記者幾乎是面對面,記者甚至能聽到對方的喘氣聲。
原以為半小時結束的專訪,最終進行了一個半小時。郝海東在內地體壇不愧有「郝大炮」之譽,受訪時滔滔不絕,且七情上面,完全不是外界常謂,運動員多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而與夫君並肩而坐的葉釗穎,面對鏡頭始終保持「甜蜜的微笑」,偶爾在郝停頓之際,「打岔」說幾句,一副賢妻良母狀。
以下是郝海東、葉釗穎的訪談實錄:

「香港是我心目中的聖城」
「去年10月我和釗穎到香港旅遊,住了幾天,我們有幸親眼目睹香港反送中運動,看到香港市民為爭取民主自由,與港府和中共抗爭,看到數以萬計的香港市民有序示威遊行。他們只是為了表達訴求,卻遭港府和中共無情打擊,有如當年六四,令人悲憤。
「31年前六四事件我在北京,但沒有親自參加,我只能說我支持學生。去年香港反送中我們親身目睹,那麼多學生參加遊行,跟當年六四北京學生爭民主自由不同,香港學生本來就生活在民主自由制度,是中共要(活)生生剝奪他們原有的東西,迫使他們走上街頭。
「香港人和平示威表達訴求,中共拒絕聽從,現在更要推『港版國安法』,這明顯違背《中英聯合聲明》,違背鄧小平制訂的『一國兩制』。中共竟宣稱《中英聯合聲明》『過時』,公然違背國際契約精神,這樣的政權最終要遭文明世界唾棄。
「香港反送中運動是中共在回歸後一點一點蠶食港人的民主自由、要把獨裁政權的價值觀強加港人頭上,香港人不滿情緒終爆發。香港人在運動中表現出來的理智和文明,對民主自由的執着追求,絕對令人讚嘆。我可以說,香港是我心目中的聖城!」

「18歲開始感受中共體制虛偽沒人性」
「我10歲成為八一少年隊球員,18歲正式加盟八一隊,那時我已對這個體制有認識。加入國家隊後十幾年來,我對中共體制的感知更是刻骨銘心。那是一個沒有人性的制度,是對人性的摧殘。不管誰進了這個體制,都難逃一劫,不是被其吞噬,就是會為虎作倀。
「在這個體制下,你贏了球甚麼都好,你若輸了球,就是無休止的開會、檢討,甚麼你頭髮太長了、晚上睡覺晚了,甚至連聽鄧麗君的歌都成了罪名,因為那屬於『糜糜之音』!
「我18歲那年,他們(領隊官員)忽然跟我說:海東,你是優秀團員!我很愕然:我甚麼時候加入共青團了?他們一聽我連團員都不是,『好吧,那你就入黨吧!』可見他們對政治榮譽的隨意性。
「前幾年澳洲舉行的亞洲盃,我任解說員,其間我說足球踢得好壞,不是思想正確就可以,要有體能、技術等,這就是普世價值。沒想到馬上就有人警告我:『海東,別說了,這個不可以說!』我很驚訝。好吧,你們這也不讓說那也不讓說,那我閉嘴,下半場賽事我一句也不說,讓你們操心去吧!」

「拿到冠軍就有一切,沒拿獎牌一無所有」
「我在國家隊任主力前鋒,早年每次外出比賽,領隊都會告誡大家,入住酒店不能撥打長途電話,但他們偷偷告訴我:『海東,電話你隨便打,吃飯隨便簽單。』這些特權只有我一個人,也就是說,只要你能拿金牌,就可以為所欲為,這是最可憐、可恨、可悲。運動員只是官員手中升官進爵的工具。
「我再舉一個例子。曾經是亞洲無差別級舉重冠軍才力,曾打破亞洲紀錄,獲得20多個冠軍,被稱為『亞洲第一力士』。但退役後沒人理睬,連看病也沒保障,33歲就死了,留下妻子和一個未成年孩子,窮困潦倒。這樣的例子在中國體育界,太多了!
「我和小葉(妻葉釗穎)沒有生存問題,我們在這裏(西班牙)衣食不憂,日子過得很好,但是想起不少窮困潦倒的同行,我們還是感同身受,不寒而慄。
「還有,共產黨處理六四問題,以及文革整死那麼多人,現在連提都不讓提。改革開放40年了,現在又要人民擺地攤過日子,你說這是共產黨應有的嗎?體育界為拿獎,擅改運動員年齡,造假成風。這些都是我看不慣、要跟中共決裂的原因!」
「兒子說:爸爸,只要你說的都是真話,我支持你!」
「我們公開宣言第三天,兒子(郝潤澤)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他被塞爾維亞球會解聘了。我不知道事情是否與我有關,但我還是跟兒子說抱歉,因爸爸的事情影響到你。兒子說:『沒關係,爸爸。我不是因踢得臭被俱樂部炒,而是因為你,因為你說的那些話我被炒,只要你說的都是真話,你放心爸爸,我支持你的選擇!
「對兒子的理解,我感到很欣慰。我相信我們給孩子做了應該做的,真實、真誠、不造假。兒子今年23歲,女兒20,加上釗穎的女兒17。孩子們都很懂事。這也說明人一旦有了閱歷和見識,嚮往自由、嚮往尊嚴的決心沒有人能抹殺。
「要做一個好人,堅持做人的良心,要講真話,做實事,這些就是我們要給孩子留下的品德,有這些品德在,邪惡一定不會戰勝他們,人生一定圓滿。
「我們從來沒跟孩子們說過會留給們多少財富,我們經常教育他們,要靠自己的努力創造人生,實現理想。我相信只要潤澤生活在一個法治地方,只要他有本事,就不會被埋沒。他可以選擇另外的俱樂部踢球。我相信是金子就會發光。」

「中共不倒台,我們不會回去」
「你問我還敢不敢回國,我們當然不會傻到自投羅網的地步。只要中共不倒台,只要那個邪惡政權還在,我們就不會回去。中共表面不在意我們跟他決裂,實際上非常緊張,我們倆在內地網上所有訊息全部刪除,連百度都無法搜到。可見他們心虛。
「至於共產黨會不會拿我們在國內的親朋好友問罪,會不會沒收我們在國內的財產,報復我們?我相信他們一定會這樣做的,搞株連是他們本質所決定的。我們沒辦法阻止。但我們相信,共產黨若這樣做等於在世人面前再次曝光其邪惡的本質,讓世界再次目睹中共醜行。
「我們在這裏(西班牙)不會擔心生計問題。因我們還有能力賺錢,可以重操舊業。我可以當教練,釗穎可以出去打羽毛球,共產黨不要以為斷絕我們與內地的聯繫,就能從經濟上卡我們的脖子,讓我們在海外無法生存。他們那是做夢。」

郝海東、葉釗穎夫婦小檔案:
姓名:郝海東
年齡:50歲
原籍:青島
身高:1.8米
家庭:與前妻育有一子一女,現妻為前中國羽壇名將葉釗穎
學歷:小學
職業:足球運動員(前鋒)
簡歷:10歲入選解放軍八一少年足球隊
   17歲加盟八一足球隊
   22歲效力中國國家足球隊
   34歲退出國家隊後,曾執教大連實德、天津松江等球隊
榮譽:中國足球先生(1998,中國足球超級聯賽各隊主教練評選)
   甲A聯賽金靴獎(1997、1998、2001)
   中國十佳運動員(2001)
   亞洲聯賽冠軍盃神射手(2002-03、2020)

姓名:葉釗穎
年齡:46歲
原籍:杭州
身高:1.75米
家庭:父親是足球健將,母親是田徑運動員;與前夫楊正宏育有一女
職業:職業羽毛球運動員
學歷:清華大學MBA本科
簡歷:10歲入浙江省羽毛球隊
   15歲入國家隊
   26歲退役
   44歲到西班牙一家甲組球會打球
榮譽:曾8度獲世界冠軍,各種賽事冠軍數以百計
   效力國家隊期間曾長期排世界羽壇第一,被譽「羽壇一姐」
   2009年列入世界羽球聯盟名人堂 

2020年6月6日 星期六

苗博雅: 從事政治工作的基本良知

(轉載: 苗博雅Facebook,2020年6月2日)

民主社會,政見可以南轅北轍。

但從事政治工作,不管什麼顏色,至少該有基本的良知。

幾個藍營側翼粉專開始帶「中美一樣爛」的風向,真的看不到一絲一毫從事政治工作該有的品格。

香港暴警,近一年來持續大規模施暴,你沒有講話

看到美國警暴,你馬上跳出來

「你看美國也有暴警,跟中共一樣嘛」

搞這種「中共美國一樣爛」的宣傳,真的非常反智。

我們一直知道醜陋的現實:就算是民主國家,也會有警察暴力的問題。

但也請你面對現實:面對警察暴力的處理機制,民主國家和極權政府,就是不一樣。

George Floyd案,施加暴力的警察,以及圍觀不加以阻止的警察,都已經被革職。

施暴者不只立刻丟工作,還已經被以三級謀殺罪逮捕。

對反送中群眾施暴的港警,過了快一年,施暴的警察被撤職、被起訴了嗎?

Floyd案,事發地Minneapolis的市長、警長,公開道歉。全美各地許多警政高層、警察局長、警察協會會長公開表示反省並聲援受害者。面對示威抗議,許多警察用不同的方式對示威者表示同理和支持。

港警大規模施暴,好幾個月過去了,林鄭月娥在幹嘛?香港政府在幹嘛?香港警隊在幹嘛?繼續口徑一致,支持港警施暴!

美國警暴案,全美國的人民可以示威、抗議,全國遍地開花。

全美國的公眾人物、球員、藝人、品牌呼應”Black lives matter.”不用怕被政府封殺下架。

如果示威、抗議還不夠,美國人可以用選票,直接對政客究責,換掉市長、州議員、州長、國會議員,甚至換掉總統。

港警大規模施暴,香港的商人、藝人、品牌無法自由發聲;香港人等不到港府的道歉,等不到施暴警察被司法調查起訴;香港人也沒有真正公平公正的真普選。

香港人等到的只有中共撕毀《中英聯合聲明》架空香港自治,走向一國一制。

然後在臺灣的藍營側翼粉專,還在嬉鬧,帶風向「中美一樣爛」。

用發生在美國的悲劇,自以為幽默地嘲弄為港人發聲的人,用大規模人權迫害來做國內的政治鬥爭消費。

你還有從事政治工作最基本的判斷力和良知嗎?

美國社會的警察暴力、對有色人種結構性的壓迫、上百年的制度性不平等,都是醜陋的現實。美國從來就不完美。

我這篇貼文,一定會有小粉紅,以及在臺灣的藍營小粉紅,舉出各種例子講:美國也有爛事。然後接著洗:「中美一樣爛,不該罵中國,罵中國都是雙標仔」的風向。

對,美國也有警察暴力。所以呢?中美一樣爛?所以就可以抵銷中共在香港、在西藏、在新疆種種更惡劣殘忍的暴行嗎?

你從事政治工作就是在相互比爛、向下沈淪的嗎?你存在的意義就是阻止人民為不公不義發聲,除了挺藍反綠其他一概不用談嗎?

1989年的中國國民黨,至少還會譴責中共在六四天安門的暴行。

2020年的國民黨側翼,卻跟著中共的主旋律吹「中美一樣爛」。

人可以有政治立場,你要親中反美,這是你的自由,我尊重。

但政治工作者應該有基本的正直,以及對人類苦難的理解。

藍被染紅,最基本的政治良知都不見了。只有顏色,沒有是非。

可悲啊。

2020年5月29日 星期五

陳雲: 動了國際法的後果

轉載: 陳雲Facebook,2020年5月29日

陳雲:政治市,國師午間教路。中共為了經濟衰退期間自保內部安全和黨內團結,杜撰香港有分離運動、美國顏色革命香港的虛構故事,用香港國安立法來打擊美國和國際社會在香港的資本營運。美國最低限度的初步反應,是召開最高級別的聯合國安全理事會來討論香港的存在問題!中共這次領正大嘢!
在古代社會,最大的禁忌是王室血統和宗廟神主牌,有人動到它,就要拼命。在現代社會,最大的禁忌是財富儲存和營運資本的地方,中共動到它,美國和其他國際社會就要拼命。
對於國際社會,道理就是一條:You can kill all Hongkongers, but you can't touch my money!  Now you touch my money.  How dare you!?
香港人那些寫出You can't kill us all 之類的標語,是痴線on9的,共產黨沒興趣殺香港人,共產黨要的是香港的錢,屌你老母,共產黨要錢啊,香港人死撚嗮、女示威者被公安捉去強姦,你都唔撚明!共產黨針對的是香港的有錢人啊、有錢外國人啊。共產黨在新疆也沒有大殺新疆人,而且捉去教育勞改,之後派去德國工廠做苦工。你D窮撚走出去幫有錢佬示威,做有錢佬的家丁打手,共產黨是啼笑皆非,香港人真的是有錢佬的家丁,奴性十足。
香港的財富儲存和營運資本中心,是有國際法依靠的,是非常堅實的依靠。那就是中英聯合聲明、基本法和美國根據中英聯合聲明而訂立的香港政策法,而香港政策法維護了以美元金融秩序為首的香港金融營運。儘管有一個年限(1997-2047),但在年限之內,中共是不能動的,否則是魚死網破。中共在新疆為非作歹幾年,人神共憤,美國只是出聲,現在中共動到香港,美國就用新疆法案來制裁共產黨官員,就因為中共動了美國在香港的錢櫃。
現在,中共為了自身的維穩需要,動了維護香港的國際法,美國是先來本國制裁,之後在聯合國尋求解決。不是要鬧大事情,而必須要根據國際法來做。資本主義經濟是必須有法可依的,中共現在就是要動香港的國際法,美國和其他在香港存放財富和營運資金的,如果不反抗,就是被威脅家產和生意了,這還得了?
這是香港國安法的定性,共產黨一向不懂經濟、更不懂法律,這次中共是動了中共在香港的龍脈,改朝換代是最低消費。
我是基於憐憫,才一直勸共產黨收回成命,不要胡鬧。
其次,很多人不理解台灣和日本的做法,特別是台灣。蔡英文總統威脅要取消港澳關係條例,是因為香港的國際法地位沒有了,台灣必須隨之而改變對港的法案,就好像美國也要改變香港政策法一樣,重新審視給予香港特別行政區及其人民的區別待遇。
這是中共毀壞中英聯合聲明帶來的連動效應,蔡總統也是依法辦事而已。她不做,反而是默許中共破壞國際法!大家懂不懂得?
同樣,日本也要跟隨,也許秋天不容許習近平總書記訪問日本。
國際法是二次大戰之後國際秩序維持和平的根本,中共可以亂來,但後果自負。我在九七年已經下了錦囊,在文章寫過,中共得到香港,最終也是丟了香港。這是馬克思辯證法。
國師坐大廳,大家唔使驚。香港人,看戲吧。最緊要是廣傳我的貼文,不要給輿論者盜竊之後據為己有,反過來罵陳雲是癲佬。世界上,我沒見過好像這樣賤格和卑鄙的香港人,而這些人不是少數。傳閱出去吧,令這些盜竊意念的人出醜。

2020年5月28日 星期四

Billy Tong: 「國家安全」是上世紀的落伍概念?

轉載:Club,2020年5月28日

自 2003 年起,香港人就已經為應否立國家安全法而爭擾不休。反送中運動未休之際,人大終於宣佈將透過基本法附件三的形式,不經本地立法機構,直接將國安法引進香港,以捍衛主權完整。誠然,不少國家都有所謂的「國家安全法」(National Security Law),但是冷戰過後,很多地區的「國家安全」涵義已經大有不同,與其說是「國家安全」,更應說是「國民安全」。

歐洲各國到 1648 年,經歷一連串宗教戰爭後,簽下「西伐利亞和約」(Peace of Westphalia),才確立現代主權國家的概念,對各國平等,反對干預別國內政的原則予以肯定。可是,有關國家安全的研究,到一戰之後才盛行,政治學者嘗試解釋戰爭為何爆發,以及各國要如何維持和平。早期的研究關注國家存亡(Survival of the State),例如國防實力等。有學者揉合霍布斯(Thomas Hobbes)和馬克斯韋伯(Max Weber)的理論,認為保障人民安全是國家最大的責任,為此,國家應保證壟斷武力使用權,建立強大而專業的安全部隊,以應對一連串的內外威脅。傳播學之父李普曼(Walter Lippmann)指出,國家安全,是不用犧牲國家的合法權益而避免戰爭,同時在受到挑戰時,可以透過戰爭來維護權益。社會科學泰斗拉斯威爾(Harold Lasswell)就在 1950 年講過,國家安全就是「免於外國干預的自由」(freedom from foreign dictation)。

可是,在到了冷戰之後,國際格局被大幅改寫,人類社會面對氣候變化等其他新挑戰,「國家安全」的涵義已經大為不同。例如公共衛生專家 Inka Weissbecker 的著作提到,聯合國於 1994 年首次談及「人類安全」(human security)的概念,安全已不單單是狹義的人身安全,而是更廣義的人民福祉,包括經濟安全、食物安全、健康、環境安全和政治權利,也愈來愈多學者從非國家又或者跨國的角度,去反思安全問題。上述都反映在英國 2008 年的「國家安全策略報告」中,英國政策著力應對非傳統安全威脅,其中提到的一項就是疫症全球大流行

英文詞「National Security」中的「Nation」,很多人翻譯做國家,但這個字其實際指涉一群有共同國土、文化和價值的族群,更貼切的中文譯法應是國民,重點在於「民」。因此,「國家安全」更正確的叫法,可能是「國民安全」。例如,紐西蘭政府的定義裡,國民安全是針對「民主社會」、「紐西蘭人」、「紐西蘭人口」的各種威脅,不止是外部威脅,也包括一些嚴重罪行。澳洲政府就清楚指出,國民安全就是要保障所有澳洲人民的安全。或者有人認為英澳紐這些英式制度國家的例子,距離香港太遠;與香港一海之隔的菲律賓,顯然不是理想的民主模式,但總統杜特爾特也曾指出,和平就是要滿足男女老幼的基本需要,而國民安全的定義,依次序為人民福祉和生活模式、政府及其機構的運作,以及國土完整和主權。

至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法」,第一條就開宗名義指:「為了維護國家安全,保衛人民民主專政的政權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保護人民的根本利益,保障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順利進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根據憲法,制定本法」,依次序為政權、社會主義制度,再到人民利益,定義還帶有強烈的 20 世紀色彩。而看來很快,香港就要跟隨。

陶傑: 中共的「心腦交戰」

轉載: 陶傑Channel,2020年5月27日

香港的亂局,無非是由中國當初承諾的「兩制」,將香港轉化為「一國」的過程。中方口口聲聲「磨合」,意思就是消化,將你香港人的所謂優秀感,連同香港政制的那點所謂不成熟的民主,一步步消化掉。

有人問:這樣對中國有何好處?中國需要保留香港做國際城市的金融外匯轉介站。此一提問,基於西方或人類的理性與常識。但共產黨統治的中國,其心智框架(Mindset)與西方的常智不同。

共產黨是非常矛盾的動物:既貪婪由香港可賺取的金錢,同時也痛恨香港人可擁有自由。對於一日權力未可掌控之處,共產黨一日也覺得不舒服。

共產黨當然明白:人民幣非國際貨幣,欲繼續以香港進出外匯資本,非要保留香港若干自由不可,此謂之香港人天真認定之「中共開明派」:但這一刻腦子清楚,下一刻那顆心分泌出來的情緒,又會淹沒其所懂得此一常理,怒從心上起,此謂之「強硬派」。

其實一體兩面。香港的亂局,明白人一看即知,是中共的「心」(Heart)和「腦」(Brain)的恆常交戰。中共身體裏有兩種交戰的聲音,一種出於實利,認為保留香港對自己有利;另一種出自本能,認為:憑甚麼你香港人不必受我管束。

此兩種聲音將中共折磨得很懊惱,也令十四億人惶惑,亦香港人今日痛苦之源。

2020年5月7日 星期四

李怡: 儘管歷史沒有「如果」

轉載: 李怡「世道人生」2020年5月6日

武肺疫情全球有下降趨勢,一些地方開始有限度解封,但疫情顯然還沒有完全消失,即使疫情過去專家亦認為不可能像沙士那樣從此遏止,甚至不能確定疫情會否再來。早前英國提出的群體免疫辦法,因為會導致大量死亡已證明不可行。人類歷史上真正的群體免疫,只能夠依靠疫苗。天花等流行病的免疫力都是通過接種疫苗實現的。

因此,各國政府、藥廠、生技業者與實驗室都在研發武肺疫苗的競賽中。歐盟日前舉行一次視像會議,聯合世衞組織及日本、加拿大、澳洲等國共同承諾出資80億美元用於疫苗研製。美國和俄羅斯未派代表出席會議;中國駐歐盟大使雖然出席,但並未承諾捐款。顯然,未參與的國家都有自己的打算。

中國藉疫情而開展口罩等醫護用品的外交霸權,現在也企圖再建立武肺疫苗霸權。藉舉國體制,以減少審批、向製藥公司投放大量資源,特別是毋須顧慮生命安全而迅速開始候選疫苗的人體試驗,據說研發進度已超過美英的一些公司。

《紐約時報》前天刊出報道,指美國「事關利益與自尊」,在特朗普等政壇領袖大力催促,以及業界潛在龐大商機的情況下,研發疫苗的藥廠與研究人員正以聞所未聞的速度前進。《紐時》並提到,開發疫苗競賽牽涉的地緣政治變得跟醫學本身一樣複雜。美國儘管對藥物試驗監管嚴格,但以美國的科技水平,顯然也成竹在胸,否則不會輕易聯合世界各國,向隱瞞疫情的中國追究病毒源頭,並醞釀索償。

路透社昨天引述中國內部消息,指中國國家安全部向高層領導人提交一份報告,稱全球反華情緒達致89年六四以來的最高水平,以美國為首,疫情引發的反華情緒會加劇國際上對中國一帶一路項目的抵制,華盛頓可能會加大對地區盟友的金融和軍事支持,在最壞的情況下需為兩國的武裝對抗做好準備。

中國顯然為這種國際處境而着急,它把病毒源頭一時推向美國,一時推向意大利,日前又推向法國。這種「此地無銀」的行動更使美國和西方國家坐實了中國是賊喊捉賊。

全球多個國家喊出要向中國索賠聲中,中國有網民展現出騎呢「愛國心」,「挪威小林翠子」4日在推特發文表示,廣東省願意犧牲自己割給美國做殖民地,做亡國奴。推文一出立即激發各地網友「愛國心」,各省爭先恐後表現偉大情操:「割山東,山東有經驗」;「我們上海願意犧牲更多,真的,徹底的犧牲。我們願意把自己割給美國、英國、法國。我們老租界了」;「華中地區物資豐富,可以優先拱讓」;「請美國把東三省收了吧!東三省是『買一送三』,絕不讓美國人吃虧。」香港網民也介入了:「先割香港好嗎?」「香港第一,請大家排隊。」

數年前青島市暴雨成災,所有的街道房屋都被水淹了,只有1897年至1914年德國佔領青島期間的舊區,房屋街道都安然無恙,因為100多年前德國人建有穩固而寬闊的下水道。

我認識一位學者,文革期間從大陸翻山涉水偷渡來香港。他走得筋疲力盡又餓又乏而仍然未達邊境,這時他就想:為甚麼滿清政府不更腐敗些,多割些地方給英國,我不就能早點到邊境了?

最近又有年輕朋友問我:為甚麼英國要租借新界99年,而不是割讓?若割讓不就沒有九七問題了嗎?

這些都不是笑話,而是百多年歷史造就的真實民心民情。歷史沒有「如果」,不過自反送中以來,香港人會珍惜這個歷史教訓。

2020年4月25日 星期六

立場新聞: 習近平最有機會算漏的一點

前特首顧問葉國華接受訪問時指,不要低估習近平政府的底線思維。底線思維即計清楚「輸盡」是多少,做足準備,承受最大損失,然後設下底線,黨國機器全速開動,用盡方法完成上級指示。由於任務清晣、確切,不容有路線偏差,執行者處事快、狠、準,相比之下,對手有諸種制肘,削弱凝聚力和行動力,很容易便落下風,被擊敗。

兩辦頻頻發功,擺出不怕攬炒的姿態,無論如何都要把香港的局面平定,就算全世界對香港的法制失去信心也不在乎。針無兩頭利,政治上看重忠誠度,公事公辦變公事黨辦,不再用人唯才,把異己全面封殺和清除,都會大大削減香港的自我完善及內部管治能力。若再有疫症爆發,政府最先考慮的仍是中央顔面,有異議的專家學者和前線醫護被滅聲,香港怎會不變成第二個武漢?無奈社會代價再大,亦不足以改變國家領導把底線貫徹到底的決心,務求維持一國兩制這軀殼的同時,使香港完全置於其掌握之中。

中共單憑鬥爭思維和手段整治香港,是會自食其果的,縱無法預知像七傷拳一樣的反噬作用有多大。情況如去年,林鄭硬推送中惡法,毋視社會的深層次問題有幾嚴重。結果,積累多時的民怨一下子大爆發,突破臨界點,量變到質變的乘數效應,極速把社會冷感和無力感扭轉為巨大的反撲力量,徹底改寫香港、甚至台灣政局。最具象徵意義的改變,正是年輕人由排隊飲喜茶一躍進化成黃色經濟圈的鐵粉。

後來兩辦易帥,重新布局,但無正視本身問題,依然堅守鬥爭路線,把遇到的挫折歸咎於手段未夠硬,操控未夠徹底。連番人事變動,港人看不到林鄭政府為民設想。相反,兩辦干預更明目張膽,相信九月立會選舉,將會 DQ 頻生。面對變本加厲的打壓,港人短期內不容易扭轉劣勢,長期便難說。

筆者在〈無大台的社會抗爭〉中分析過 blood oath 的概念,類似「滴血為盟」,對抗高牆的雞蛋,過去一年不知不覺間形成一種堅實的盟友或伙伴關係,呈現生死之交的情誼,內化你中有我的道德責任感。被這種情感紐帶縛在一起,是不能向強權妥協或讓步的,否則便愧對手足。中共出重手干預香港事務,其中一個原因,正是要阻止這股力量壯大,令其失去統治者的安全感。

雙方對奕多時,同步進化,而隨著銳氣流失,blood oath 的效力確不及最初。中共睇死你惡唔出樣,靠軍事化的警隊慢慢收拾你。雖則抗爭者煉成具有 AI 功能的網絡,但比起龐大的國家機器和近乎無限的資源,實力相差太遠。正常情況下,異議者遲早被分化,被打殘,被收皮。相信當權者也是這樣預計,問題是,這種估算,存在見樹而不見林的視力偏差。

2019 年 2 月,未有反送中,心理衛生會公布的調查指港人抑鬱指數創新高,愈年輕愈抑鬱。同年 10 月,全港精神健康指數調查公布,平均分只有 46.41,創歷年新低,情況比沙士更嚴峻。值得留意的是,調查在抗爭初期進行,並未反映最新狀況。這些資料只捕捉到有限的現實,但誰也不會懷疑,武肺和中共一浪接一浪的傷害,使港人的痛苦程度推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當人感到絕望,再無甚麼值得害怕失去,就很容易有不尋常的舉動和反應。一個社會越來越多人處於這種狀態,對管治者來說,本是非常嚴峻、不容易化解的挑戰,偏偏當權者鬥爭上腦,人民的苦難都不放在心頭,念兹在兹是早日完成國家領導的指令。局勢再失控,就交由軍警處理好了。

不能否認,政府設立抗疫基金,多少幫到一些有需要的市民。但這些表面功夫,無法掩蓋一個涼薄政府的政治圖謀及卑劣行徑。兩輪抗疫基金,被大量苦主控訴厚此薄彼,救大財團多於救小商戶。連鎖式食肆每間分店可獨立申請,有傳媒便發現,美心集團可獲半億資助,相反在美食廣場經營食店的東主,便因牌照由商場持有而未獲資助,商場領取政府資助的同時又不減租,顯見政府漠視非飲食界選民的迫切需求,將援助苦主的職責變成幫建制派功能組別拉票的舉措。

政府代出糧,但有過百萬人未受惠,而所謂保就業,亦以撐企業為先,救僱主為本,政府始終不肯設失業救濟金,只有逼人攞綜援頂檔。更可惡的是,政府根本無有效措施,針對業主拒絕減租的所謂商業決定(一班商界御用經濟學者,多年來鼓吹所謂市場自由,轉移公眾視線,把問題簡單歸咎為供應 / 競爭不足,變相縱容大商家、大業主的壓榨和斂財行為,也應記一「功」)。單靠出口術,呼籲業主大發慈悲,結果對方錢就照袋,租金就不肯(多)減。政府的所作所為,不論動機如何,都是把庫房的錢直接或間接輸送給大地主(受資助的小市民左手收錢右手交租),吊鹽水式的救濟亦大有可能因赤字嚴重而遞減。隨著全球經濟大衰退,外國投資陸續撤出中國,香港又欠缺妥當的安全網,失業潮所造成骨牌效應,將把香港社會推向痛苦的深淵。

習近平的底線思維,著眼於攬炒的管治成本及風險管理,誰知一場無法預測的完美風暴已在逼近。諷刺的是,這場災難並非由抗爭者一手造成,而是因為當權者無真正關心過港人福祉(不管黃藍),長年累月無視深層次問題之過。到底這場劫難何時爆發,爆發時又會造成多大的破壞和傷亡,現在誰也說不準,但中共的革命鬥爭思維,不單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更會把香港人的負能量變成一個震撼世界的元氣彈(註一)。

到其時,終極攬炒又近一步。

(註一)經典日漫《龍珠》主角悟空的絕招

2020年3月19日 星期四

袁國勇、龍振邦: 大流行緣起武漢 十七年教訓盡忘

感謝兩位醫生教授本著科學求真的初衷,敢於道出事實,華人社會應該為此深刻反省。

(原載於《明報》2020年3月18日)

己亥冬,疫發武漢。庚子春,湖北大疫,國內疫者八萬餘,死者三千。民不出戶月餘始遏,惟疫未止已外傳。三月,全球大疫,世衛後知,未及宣布大流行。諸國欠措施缺儲備,迅大疫。星、港、澳及台(原文為中華民國)皆免於大疫,惟零星海外輸入之症及小群組不絕,尚未失守。

此疫由病毒所致,因其形如冠,故名曰冠狀病毒。世衛由2015年開始避免用人名、地名、動物、食物、文化、職業等為疾病命名。故是次以「年份」為此病冠名以資識別,稱此病為冠狀病毒感染-19(COVID-19)。國際病毒分類委員會(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n Taxonomy of Viruses, ICTV)以病毒基因排序為命名標準,每段基因逐一細心分析,其他因素不作考慮。蓋因此冠狀病毒基因排序「未夠新」,屬沙士冠狀病毒的姐妹,故稱之為沙士冠狀病毒2.0(SARS-CoV-2)。民間及國際媒體則稱之為武漢冠狀病毒或武漢肺炎,直接簡單,亦無不可。

社會上就此疫之命名爭議甚多,事實上疾病之名由世衛起,病毒之名由ICTV起,而俗名則是約定俗成,清楚明白便可。科學研討或學術交流,必須用官方名字COVID-19稱此病或SARS-CoV-2稱呼病毒。市民日常溝通及媒體用語,則可以武漢冠狀病毒或武漢肺炎稱之,通俗易明,方便溝通。

庚子大疫  始於武漢

約75%之新發傳染病源於野生動物,而數隻能感染哺乳類動物的冠狀病毒,其元祖病毒(ancestral virus)則源於蝙蝠或雀鳥。兩者皆能從數千公里外飛抵發現病毒之處,故病毒之命名系統亦會以發現處名之記之。欲查病毒之源,準確客觀之法乃從動物宿主身上分離出病毒。可惜華南海鮮批發市場早被清場,研究人員抵達蒐證取樣本之時,場內之活野味早已不知所終,病毒之天然宿主(natural host)及中間宿主(intermediate host)身分成疑。據當地人員述,華南海鮮批發市場內之野生動物從中國各地、東南亞各國及非洲(走私出口)運抵此處集散,武漢冠狀病毒之元祖病毒源於何地則無從稽考。

以基因排序之法尋源,查得一隻蝙蝠冠狀病毒株(RaTG13)與武漢冠狀病毒極為相近,其排序高達96%近似,故相信此病毒株為武漢冠狀病毒之始祖。此病毒株於雲南的中華菊頭蝠(Rhinolophus sinicus)身上分離得之,故相信蝙蝠乃武漢冠狀病毒之天然宿主。流行病學研究明確顯示華南海鮮批發市場為初期擴散點(amplification epicenter),病毒很大機會在場內由天然宿主交叉感染中間宿主,再於中間宿主體內出現適應人體之突變,繼而出現人傳人之感染。

中間宿主身分未明,但基因排序顯示武漢冠狀病毒S蛋白受體(Spike Receptor-binding domain)與穿山甲冠狀病毒株近似度高達90%。雖然未能確定穿山甲為中間宿主,但此穿山甲冠狀病毒株極可能捐出S蛋白受體基因(甚至全段S蛋白基因)給蝙蝠冠狀病毒株,透過基因洗牌重組成為新的冠狀病毒。

野味市場  萬毒之源

零三沙士,疫發河源,廣東大疫,傳香港。沙士冠狀病毒於果子狸身上尋得,其後中國明確禁絕野生動物交易。十七年矣,惟野味市場禁而不絕,而且愈趨猖狂。中國人完全忘記沙士教訓,讓活野味市場立足於先進城市之中心,明目張膽售之烹之吃之,令人側目。活野味市場內動物排泄物多含大量細菌病毒,環境擠迫、衛生惡劣、野生動物物種交雜,病毒易出現洗牌及基因突變,故須禁之。

改革街市為防疫重點,中國政府及港府必須迅速改善環境、加強通風、滅蟲滅鼠。在完全淘汰活禽市場前,必須妥善處理禽畜糞便,減少病毒洗牌機會。

網傳病毒源自美國之說,毫無實證,自欺欺人,勿再亂傳,以免貽笑大方。臨大疫而不亂,首重資訊透明,冷靜理性分析,勿人云亦云,以訛傳訛。沙士後沒有雷厲風行關閉所有野味市場乃大錯,欲戰勝疫症,必須面對真相,勿再一錯再錯,諉過於人。武漢新冠狀病毒乃中國人劣質文化之產物,濫捕濫食野生動物、不人道對待動物、不尊重生命,為滿足各種欲望而繼續食野味,中國人陋習劣根才是病毒之源。如此態度,十多年後,沙士3.0定必出現。

作者龍振邦是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微生物學系名譽助理教授,袁國勇是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霍英東基金(傳染病學)教授